第53章 樹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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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樹庭
清晨的溪邊空氣清冽, 水流潺潺。洛陽放松了繩子，讓洛土在草叢裏盡情嗅聞奔跑。他自己則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坐下，看著遠處層疊的山林。丹楓站在他身側幾步遠的地方, 同樣望著遠方，晨風吹動他的衣袂, 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安靜而遙遠。
山林間的霧氣慢慢散去, 雞鳴犬吠, 鵝聲嘎嘎, 以及兩個身份迥異、因緣際會而暫時共處一隅的人之間，那種奇特而微妙的、趨於平靜的日常。
往後的日子平靜如溪水般流淌, 悠閑而愜意。洛陽每日餵雞、餵鵝、遛狗, 順便將墓園打掃得整潔肅穆；丹楓則多半在一旁看著, 偶爾出言點評幾句, 語氣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冷淡挑剔。
與此同時，洛陽開始著手準備離開的事宜。他先去了一趟城裏的政務所，向負責的行政官說明去意。
行政官果然皺起了眉頭，看守墓地本就不是什麽討人喜歡的活兒, 願意做的人寥寥無幾，洛陽才做了不過半年就要走，又要重新招人, 確實讓人頭疼。
接著，他去了村子，找到塞婭，鄭重地將那群家禽和小狗托付給她。
小女孩一聽他要走, 眼圈立刻紅了, 用力點頭保證：“洛陽叔叔放心！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雞、小鵝, 還有洛土的！每天餵它們, 帶它們玩，等您回來！”
洛陽心想那倒不必，能被人吃掉也是個好歸宿。
此外，還有那位因意外而結識的少女遐蝶。洛陽托人往王宮帶了話，沒幾天，遐蝶便匆匆趕來墓園。
聽說他要離開，而且是前往遙遠的神悟樹庭，遐蝶驚訝之餘，眼中也流露出向往。
她小聲說，自己其實也很想去看看，但最近因為偷偷寫故事，結識了幾位新朋友，實在不忍心就此分別。
她細細詢問他們出發的日期，猶豫著問，在離開之前，自己是否每天都可以過來。洛陽自然應允。
之後，遐蝶果然幾乎日日都來。可她來了也不多話，常常只是安靜地坐在石屋門檻或墓園邊的矮墻上，目光時而跟著洛陽忙碌的身影移動，時而落在遠處出神，仿佛在觀察，又仿佛在默默構思什麽。
一日，洛陽忽然想起這姑娘正在“創作”的事兒，便隨口提議想看看她寫的東西。
遐蝶聞言，臉騰地紅了，眼神躲閃，支支吾吾起來。她越是這般不好意思，洛陽反而越生好奇，軟磨硬泡了好一番，才終於將一冊小心包裹的手稿拿到手。
翻開看了幾頁，洛陽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愕然，又從愕然轉向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。
“……你這寫的是……我？”他捏著那疊紙，感覺有點頭疼。
“不，不可以嗎？”遐蝶小聲問。
“也不是，”洛陽眉毛皺成川字，“寫我，我有什麽可寫的啊？”
“啊，怎……怎麽會呢，”遐蝶心想，才不是呢，明明你強大、神秘、俊美又樂於助人，“可是，大家都說……很有意思，很喜歡看啊……”
“大家？”洛陽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，語氣微妙地上揚，“有多少人‘欣賞’過了？” 那一瞬間，他腦子裏甚至閃過一些不太善良的念頭。
“沒、沒多少！真的！”遐蝶慌忙擺手，卻在洛陽審視的目光下漸漸敗退，最後小聲補充道，“就……就幾位相識的姐妹，還有……女王陛下也偶然看過一些……”
這時，丹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就著洛陽的手掃了幾眼稿紙上的內容，臉上沒什麽波瀾，只淡淡評價道：“少見多怪。此等稗官野趣，仙舟亦不鮮見。”
洛陽正被那手稿裏添油加醋的“日常”噎得無語，聞言立刻轉向丹楓，挑眉問道：“哦？龍尊大人如此見多識廣，想必私底下經常會偷偷欣賞自己的話本子吧。不知那其中……可有以您和景元將軍為主角的話本？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，“不妨挑好看的與我推薦幾本，若有機會，我倒真想拜讀一番。”
還真有。
丹楓回想了一下其中種種描述他與景元的愛恨情仇，頓覺不寒而栗，於是決定不理睬他，從洛陽手中奪過谷粒，自己去餵雞去了。
隨著樹葉轉黃，丹楓終究還是決定一同上路。
這一路他們並不趕時間，遇到奇崛的山巒或秀美的水澤便駐足觀賞，聽聞有趣的傳聞或熱鬧的集會也去湊上一湊，行程散漫，卻別有一番自在。
抵達神悟樹庭，已是半個月後。
神悟樹庭確是個美麗非凡之地。白天，巨樹的濃蔭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，廊柱間的風帶著草木清香；夜晚，石階與壁畫的晶石會發出柔和的冷光，與星子交相輝映，靜謐中帶著學術殿堂的莊嚴。
“待會兒見到瑟希斯，別太吃驚。”臨近樹庭核心區域時，洛陽忽然低聲對丹楓說道，“我第一次見她時，差點錯認成……豐饒藥師。”
“藥師？”丹楓眉峰微蹙，難以置信。
“你看那邊。”洛陽向前方示意。
道路盡頭，巨樹氣根自然垂落形成的拱門下，靜靜立著兩道身影。
一位身著素雅長袍，容顏沈靜如浸在星光中的水面，眉目間流轉著悲憫與神性，正是這份氣質，讓丹楓指尖無意識微動，幾乎想要喚出“擊雲”。另一位則明艷鮮活，笑容燦爛如朝霞映空，仿佛周身都縈繞著溫暖躍動的光。
“那便是你口中的理性泰坦與浪漫泰坦？”丹楓問道，目光尤其在瑟希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吉奧裏亞，你總算是睡醒啦！”那位明艷動人的女士——墨涅塔，率先開口，嗓音如蜜糖般甜美悅耳，腰間金色腰帶上串著的金玲微響，笑意盈盈地迎上幾步。
“久違了，墨涅塔。”洛陽微笑著頷首致意，隨即轉向她身旁沈靜的女子，“還有你，瑟希斯。” 他在心中默念：卡呂普索，厄洛緹亞，闊別已久。
“這位，想必就是你那位傳聞中的‘眷屬’了？”瑟希斯的目光落在丹楓身上，聲音清泠如泉，“真是位風儀卓絕的先生。”
“他叫丹楓，”洛陽糾正道，語氣自然，“並非眷屬，算是……同行的友人。”
“那麽，吉奧裏亞，”墨涅塔忽然眨了眨眼，帶著一絲狡黠追問，“我算是你的朋友嗎？”
“你？”洛陽故意頓了頓，看著對方微微鼓起臉頰，才慢悠悠笑道，“你嘛……算是我友人的家眷。”
墨涅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顯然對這定位極為滿意。她親昵地輕挽住瑟希斯的手臂，將頭輕輕靠上伴侶的肩膀。
瑟希斯回以溫柔淺笑，擡手輕撫墨涅塔的發絲，隨即對丹楓溫言道：“吉奧裏亞的友人，便是我們的友人。歡迎來到神悟樹庭，丹楓先生。”
丹楓微微欠身：“幸會，兩位泰坦。”
“吉奧裏亞，你也有數百年未曾踏足樹庭了，”瑟希斯目光柔和地望向洛陽，“便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，帶你們走走。”
他們一行悠然步入樹庭深處。經過“渦心水潭”，潭水泛著夢境般的幽藍光澤，據說其源與不羈的海水相連；踏上“金蝶連廊”，那是橫跨巨樹主要枝幹間的懸空步道，時有靈動的神識金蝶翩然穿梭，翅翼掠起細碎如金沙的光塵。
廊道上下，隨處可見熱烈爭辯的學子與耐心講解的師長，思想碰撞的火花仿佛讓空氣都微微發熱。然而，這四位氣度非凡的存在行走其間，周遭人群卻恍若未覺，仿佛他們只是融入了光影與清風的尋常一部分。
最終，他們來到“求知靜庭”。庭院鋪展著點綴淡紫小花的翠綠草毯，中央一池靜水清澈見底，完美倒映著頭頂交錯的虬枝與廊柱剪影，偶有好奇的奇美拉幼獸在池邊探頭飲水。環繞庭院的壁龕中，七賢者的石像靜默肅立。
庭院一側的雅致亭臺裏，石桌上已備好晶瑩的酒液與精致的茶點，顯然正靜候著他們的到來。
一場歡聚的宴飲開始，但丹楓稍坐了一會兒就離席，獨自離開了靜庭，信步走向那座聞名遐邇的“友愛之館”。
館內穹頂高遠，仿佛自成一重天宇，無數書架如森林般林立，承載的典籍卷帙浩繁，宛如知識的海洋。他沿著分類標識緩步而行，目光掠過一排排書脊，最終在標註著“天象·穹宇·星論”的區域駐足。
他抽出幾部看似頗具權威的厚冊翻閱，然而除了膚淺的觀測，就是誇張的想象，毫無對宇宙本質的深刻探討，令丹楓為之心煩意亂。
他將書冊歸於原位，正欲移步，卻被館內中央那圓形講學臺吸引。一名年輕學子正站在臺上，揮舞著手臂，面紅耳赤地闡述著關於“夢境與現實邊界”的大膽猜想，言辭激昂，目光灼灼。臺下聚集著不少同好，時而喝彩，時而發出激烈的質疑。
如此鮮活的思想碰撞，如此蓬勃旺盛的求知欲與生命力，在這個被巨樹蔭庇的殿堂裏熱烈燃燒。
如此真實、壯闊、充滿細節與情感的世界……真的可能僅僅是一串被編寫的數據，一幅虛擬的圖景嗎？丹楓凝視著講學臺上那雙因信念而發亮的眼睛，不由得惋嘆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最近的情節是不是太平淡了，都沒有什麽波折，大家覺得呢。另外，240抽2+1不死途，還可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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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溪邊空氣清冽, 水流潺潺。洛陽放松了繩子，讓洛土在草叢裏盡情嗅聞奔跑。他自己則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坐下，看著遠處層疊的山林。丹楓站在他身側幾步遠的地方, 同樣望著遠方，晨風吹動他的衣袂, 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安靜而遙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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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不可以嗎？”遐蝶小聲問。
“也不是，”洛陽眉毛皺成川字，“寫我，我有什麽可寫的啊？”
“啊，怎……怎麽會呢，”遐蝶心想，才不是呢，明明你強大、神秘、俊美又樂於助人，“可是，大家都說……很有意思，很喜歡看啊……”
“大家？”洛陽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，語氣微妙地上揚，“有多少人‘欣賞’過了？” 那一瞬間，他腦子裏甚至閃過一些不太善良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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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待會兒見到瑟希斯，別太吃驚。”臨近樹庭核心區域時，洛陽忽然低聲對丹楓說道，“我第一次見她時，差點錯認成……豐饒藥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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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便是你口中的理性泰坦與浪漫泰坦？”丹楓問道，目光尤其在瑟希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吉奧裏亞，你總算是睡醒啦！”那位明艷動人的女士——墨涅塔，率先開口，嗓音如蜜糖般甜美悅耳，腰間金色腰帶上串著的金玲微響，笑意盈盈地迎上幾步。
“久違了，墨涅塔。”洛陽微笑著頷首致意，隨即轉向她身旁沈靜的女子，“還有你，瑟希斯。” 他在心中默念：卡呂普索，厄洛緹亞，闊別已久。
“這位，想必就是你那位傳聞中的‘眷屬’了？”瑟希斯的目光落在丹楓身上，聲音清泠如泉，“真是位風儀卓絕的先生。”
“他叫丹楓，”洛陽糾正道，語氣自然，“並非眷屬，算是……同行的友人。”
“那麽，吉奧裏亞，”墨涅塔忽然眨了眨眼，帶著一絲狡黠追問，“我算是你的朋友嗎？”
“你？”洛陽故意頓了頓，看著對方微微鼓起臉頰，才慢悠悠笑道，“你嘛……算是我友人的家眷。”
墨涅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顯然對這定位極為滿意。她親昵地輕挽住瑟希斯的手臂，將頭輕輕靠上伴侶的肩膀。
瑟希斯回以溫柔淺笑，擡手輕撫墨涅塔的發絲，隨即對丹楓溫言道：“吉奧裏亞的友人，便是我們的友人。歡迎來到神悟樹庭，丹楓先生。”
丹楓微微欠身：“幸會，兩位泰坦。”
“吉奧裏亞，你也有數百年未曾踏足樹庭了，”瑟希斯目光柔和地望向洛陽，“便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，帶你們走走。”
他們一行悠然步入樹庭深處。經過“渦心水潭”，潭水泛著夢境般的幽藍光澤，據說其源與不羈的海水相連；踏上“金蝶連廊”，那是橫跨巨樹主要枝幹間的懸空步道，時有靈動的神識金蝶翩然穿梭，翅翼掠起細碎如金沙的光塵。
廊道上下，隨處可見熱烈爭辯的學子與耐心講解的師長，思想碰撞的火花仿佛讓空氣都微微發熱。然而，這四位氣度非凡的存在行走其間，周遭人群卻恍若未覺，仿佛他們只是融入了光影與清風的尋常一部分。
最終，他們來到“求知靜庭”。庭院鋪展著點綴淡紫小花的翠綠草毯，中央一池靜水清澈見底，完美倒映著頭頂交錯的虬枝與廊柱剪影，偶有好奇的奇美拉幼獸在池邊探頭飲水。環繞庭院的壁龕中，七賢者的石像靜默肅立。
庭院一側的雅致亭臺裏，石桌上已備好晶瑩的酒液與精致的茶點，顯然正靜候著他們的到來。
一場歡聚的宴飲開始，但丹楓稍坐了一會兒就離席，獨自離開了靜庭，信步走向那座聞名遐邇的“友愛之館”。
館內穹頂高遠，仿佛自成一重天宇，無數書架如森林般林立，承載的典籍卷帙浩繁，宛如知識的海洋。他沿著分類標識緩步而行，目光掠過一排排書脊，最終在標註著“天象·穹宇·星論”的區域駐足。
他抽出幾部看似頗具權威的厚冊翻閱，然而除了膚淺的觀測，就是誇張的想象，毫無對宇宙本質的深刻探討，令丹楓為之心煩意亂。
他將書冊歸於原位，正欲移步，卻被館內中央那圓形講學臺吸引。一名年輕學子正站在臺上，揮舞著手臂，面紅耳赤地闡述著關於“夢境與現實邊界”的大膽猜想，言辭激昂，目光灼灼。臺下聚集著不少同好，時而喝彩，時而發出激烈的質疑。
如此鮮活的思想碰撞，如此蓬勃旺盛的求知欲與生命力，在這個被巨樹蔭庇的殿堂裏熱烈燃燒。
如此真實、壯闊、充滿細節與情感的世界……真的可能僅僅是一串被編寫的數據，一幅虛擬的圖景嗎？丹楓凝視著講學臺上那雙因信念而發亮的眼睛，不由得惋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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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的情節是不是太平淡了，都沒有什麽波折，大家覺得呢。另外，240抽2+1不死途，還可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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